张聚恩——我看民机产业生态

荐文：民机产业生态建设是航空强国关键命题，当下我国实践丰富、交流频繁。中国航空学会名誉副理事长张聚恩在“第841篇《我看民机产业生态》”中，从“生态”概念切入，剖析其内涵构成，详述产业内外部生态建设要点、现状，提及我国在技术创新、产业链构建及民用航空发动机方面的成果。当下挑战与机遇并存，中国民机产业逆势而上，良好生态建设前景可期，现转发此文以供参考。

第841篇《我看民机产业生态》

原创：张聚恩

什么是民机产业生态？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民机产业生态，以及怎样建设这样一个生态？这是一个事关航空强国的重大命题。当前，我国民机产业生态建设的实践丰富，关注这一命题的业内外人士进行了多种形式的探讨与交流。

何为“生态”？“生态”是个多维度的概念，从不同的角度可以做出不同的理解。就其本义，生态是指生物与环境之间相互作用而构建起的系统。有时也专指环境的健康状况及其稳定性。阳光充沛，雨露丰盈，土肥野沃，清风浩然，遂使林茂树高，生机蓬勃，这就是好的自然生态。

而从社会与经济角度看，“生态”强调系统性和可持续协调发展。如果把“民机产业“比作树，初始的“民机产业生态”便是阳光、雨露、土壤和清风的合成，有了好生态，假以时日，拥有旺盛活力的“小树”会长成参天大树。而具有社会经济属性的“民机产业”，真实需要的是，国家意志的阳光、政策/市场的雨露、创新土壤之育和开放文化之风。

当一个国家的民机产业从无到有地成长起来的时候，它的自身表现也将成为社会经济生态的有机组成，而能动地反作用于全社会、大体系。这时候，我们就可以把“民机产业生态”描述为，围绕民用飞机设计、制造、运营、服务等环节所形成的复杂体系和相关利益共同体，以及为确保其健康与高质量发展，所需要的基础能力和体制机制的总和。

可以依照自身和环境这两个方面，将“民机产业生态”描述为相互关联的“内部生态”和“外部生态”两个部分。“内”“外”共建，以“内”为主，以“外”助“内”，协同发力推进，方成生态大观。

在当前历史阶段，我国民机产业内部生态建设高度聚焦于，合理的产业链构建、集群式发展和区域协同布局，以及供应链韧性和适宜水平的自主保障能力。主要影响因素是国家禀赋、创新能力和基础工业与基础科技能够给予的支持。国家意志和政府政策对于民机产业分别产生决定性意义和关键性作用。

如21世纪初以来，大型民机发展上升为坚定的国家意志，给予了前所未有的保障与支撑条件，开启了生态建设新篇章。再比如，2019年12月，上海市人民政府与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签署关于民机机载设备战略合作协议；2024年12月，为落实协议，中航民机机载系统工程中心产业基地建设在沪开工，计划2030年竣工，2040年达产，此举将对国家大飞机发展战略的进一步落实产生重大影响。民机工业内部生态的发展还需要产业链上中下游的紧密协作和技术创新的持续开展。

当下的“外部生态”则主要指在一定的准则约束下，具备必要深度、广度和稳定性的国际合作和全球协同。大型民机是全球化的产物。一个项目，一款大型产品，不可能在一国一地区内封闭式发展，一国一地区也很难在纷乱的国际局势中独善其身。建立与维护良好的外部生态，是促成双赢或多赢、促进民机产业持续发展的有效路径。当前形势极具挑战性，我国民机产业应从不利中寻找机会，变不可能为可能，挖掘新市场，抓住新商机，努力营造和改善外部环境。

按照上述认识，用历史的眼光审视，中国民机产业生态在总体上，还处在发育与建设过程中。自身“筋骨”不壮，自主能力不足，基础仍需加强；外部的竞争严峻，环境不够友好，尤其受意识形态和泛政治化的冲击，面临一定风险。建设可持续发展的良好民机产业生态，前路长长！但同时，由于国家意志统领下的20余年坚韧奋斗，已经有了良性发展的初步基础，生态建设前景看好。

以中国商飞、航空工业及其所属沈飞民机等主体力量为代表，已初步构建起涵盖上游的原材料供应、零部件制造，到中游的飞机总装、系统集成，再到下游的运营、维护、拆解等环节的全产业链。通过“主供+备份”模式，显著降低了单一供应商依赖风险；根据国情，培育了浙江西子航空等国内备份供应商，并已形成了多个产业集群，如贵州航空产业城、上海虹桥产业园等。这些集群通过区域协同和专业化分工，大大改善了中国民机产业生态，也助推了地方经济发展。

技术创新是民机产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中国民机产业通过自主研发和国际合作，不断提升技术与管理综合水平。例如沈飞民机通过与空客的合作，特别是承担A220机身70%份额的制造任务，为世界民机工业做出了独特贡献，也积累了大量与国际接轨的实践经验。同时，多种形式的国际合作也是民机产业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

2023年以来，作为民机产业重要组成部分的我国民用航空发动机取得令人瞩目的进步。主力军中国航发AECC面向大型民机、通航飞行器与无人机需求，通过推力与功率梯度覆盖和军民融合应用，制定涡扇、涡轴、涡桨等谱系发展系列，为实现全国产化自主保障和全系列摆脱对外依赖的目标大步前进。自主研制的涡扇系AEF100、AEF1000，涡桨系AEP100和涡轴系AES100等均有突破；1100千瓦涡轴发动机AES100于2024年获TC证，2025年6月获PC证，已签署1500台意向订单，2026年计划建成年产500台的生产线。900kW级涡桨发动机AEP100配装的大型无人运输机白鲸航线W5000总装下线，正在进行联合试验。替代LEAP-1C的长江1000-A“进展好于预期”，值得期待。

世界民机产业在解决显著提升安全性、防范各种技术质量和人为事故的急迫难题的同时，也面临着绿色化、高经济性和更多样化需求的挑战。在遭遇逆全球化冲击、在总体上竞争加剧的不利环境下，仍需加强国际合作，寻求互利共赢、协同改善和推动民航业发展的可能性，从而为文明进步和全人类继续带来福祉。在此进程中，中国民机产业正逆势而上，良好的中国民机产业生态一定会加快建成，这是历史的必然。

中航西飞民机研制的HH-100航空商用无人运输系统